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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TMJ 活动时的力学分析(Analysis of the Forces on the TMJ during Activity)

25.1 TMJ 复合体的二维力学分析(TWO-DIMENSIONAL ANALYSIS OF THE FORCES IN THE TMJ COMPLEX)

本章开篇即指出,颞下颌关节(TMJs)作为面部相对较小的下颌骨的关节面,虽然不承担常规的负重功能,看似承受的载荷有限,但关节内存在关节盘——关节内盘通常意味着关节承受巨大应力——且支配 TMJ 的肌肉体积大、力量强,能够在咀嚼时产生巨大的咬合力以将食物研磨为可吞咽的食团。作者因此提出,本章目标有三:演示一种二维的 TMJ 受力分析方法;考察 TMJ 各结构所承受的载荷;讨论这些载荷在 TMJ 功能障碍发病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作者随后从几何上说明二维模型可作为合理的一级近似:尽管 TMJ 实际运动跨越三个平面,但下颌的大部分运动发生在矢状面内,因此用一个简化自由体图(free-body diagram)把模型限制在矢状面内是可接受的入门做法。该二维模型在"Examining the Forces Box 25.1"中以一次最大磨牙咬合为例进行演示,配套输入数据均取自文献:颞肌(temporalis)的力臂为 0.037 m、施力角度 90°、磨牙位咬合力(B)500 N、咬合力作用点到关节沿 x 轴的距离 0.063 m、咬合力施力方向与水平咬合面(occlusal plane)呈 30° 角。求解分三步。第一步以关节为转动中心列力矩方程 ΣM=0,把颞肌力 T 单独解出:(T×0.037 m) − (500 N × sin30° × 0.063 m) − (500 N × cos30° × 0.05 m) = 0,得 T ≈ 1013 N。第二步分别在 x 与 y 方向列力平衡:水平方向 Bx = 500 N × cos30°,故 ΣFx = Jx − 433 N = 0,得 Jx = 433 N;竖直方向 By = 500 N × sin30°,故 ΣFy = Jy − 250 N + 1013 N = 0,得 Jy = −763 N。第三步用勾股定理 J = √(Jx² + Jy²) ≈ 877 N,再用 sinθ = Jy/J 求得 J 与水平方向的夹角 θ ≈ 60°。该例得到的下颌升颌肌力 1013 N(228 lb)、下颌头关节反作用力 877 N(197 lb),与作者随后引用的"磨牙位典型咬合力 500 N(112 lb),而成人峰值咬合力可达 1000 N(225 lb)"的文献范围相吻合。

Box 25.1 后的正文段落专门讨论了这一简化模型所必须做的若干假设及其后果。其一,本模型把所有下颌升颌肌(mandibular elevators)合并为单一垂直走向的颞肌,但文献一致显示咬肌、翼内肌以及颞肌前后束乃至翼外肌上头在咬合时都存在协同收缩(co-contraction)。要同时求解这些肌肉需要更复杂的数学处理,因为纳入全部肌肉会形成静不定(statically indeterminate)问题(参见第 1 章),允许无穷多组解,因此必须做简化以便直接求得肌力。其二,模型假设颞肌以最优的 90° 角垂直施力,但文献报告肌肉实际施力方向跨度很大,从约 30° 到 150°;任何偏离 90° 的施力角都会减小肌肉的有效力臂(moment arm),并因此需要更大的肌力以产生同一力矩。其三,模型中"只有一块垂直肌提供全部升颌力"的假设人为地低估了肌力,进而也低估了关节反作用力。尽管存在这些低估倾向,模型仍然揭示出:用力咬合时升颌肌承受巨大载荷,相应地在 TMJ 上产生巨大的关节反作用力。

Box 25.2 接着把同样的二维分析搬到切牙咬合(incisal bite)场景,对比磨牙咬合的力学差异。Box 25.2 的输入数据为:颞肌力臂仍为 0.037 m、施力角仍 90°、切牙位咬合力 265 N、咬合力作用点到关节的距离放大到 0.10 m、咬合力施力方向为与水平咬合面呈 90°(即纯垂直)。由 ΣM=0 解得 (T×0.037 m) − (265 N × 0.10 m) = 0,T = 716 N;在 x 方向无任何力,所以 J=Jy,由 ΣF = J + T − B = 0,得 J + 716 N − 265 N = 0,J = −451 N,方向竖直向下。Box 25.2 与 Box 25.1 的对比揭示出切牙咬合带来两个关键力学变化:一是咬合力作用点远离关节(0.10 m vs 0.063 m),力臂增大;二是切牙位实测咬合力明显小于磨牙位(265 N vs 500 N),但即便如此,所需升颌肌力仍然很大——因为咬合力臂增大直接放大了被平衡的力矩。Box 25.2 之后的正文把这一对比展开讨论:切牙位咬合力较小(实测范围 150–近 400 N,即 34–90 lb),而文献中峰值磨牙咬合力范围 500–近 1000 N(112–225 lb)。作者给出切牙位咬合力较小的可能机制有二:其一,切牙咬合要求下颌前伸(protrusion),可能抑制使下颌后缩的肌肉,特别是颞肌的水平纤维;其二,前伸改变了升颌肌的施力角度、降低其机械优势。两个 Box 加在一起共同传递出"无论切牙位还是磨牙位,升颌肌都承受巨大载荷,TMJ 都承受显著反作用力"这一核心信息,但作者明确说明二维简化所得到的肌力与关节反作用力估计均偏低,更精确的求解需要更复杂的分析。

25.2 高级模型的发现:咬合力(Bite Force)

第二节标题为"高级建模(sophisticated modeling)的发现",正文首先解释了为何 TMJ 的精确生物力学特征至今未有定论。作者列出几条使分析复杂化的原因:虽然两 TMJ 的绝大部分运动在矢状面内,但每个关节仍存在三维运动;每侧四块主要 TMJ 肌肉体积大且构筑复杂,使其施力方向与生理横截面积难以确定,从而其对关节的作用也存在争议;两侧 TMJ 经下颌骨刚性相连形成复合关节(compound joint),一侧的肌肉会同时影响同侧与对侧关节,而其对每一关节的具体影响却无法实测;如第 23 章与第 24 章所述,咀嚼中食物所在侧称为工作侧(working side)、对侧称为平衡侧(balancing side),两侧 TMJ 肌肉同时收缩以使两关节在工作侧与平衡侧之间交替切换并保持稳定,因此无论哪一侧在真正研磨食物,两侧关节都被显著加载;最后,咬合力作用位置(Box 25.2 所示)对肌力大小有显著影响。由于这些挑战,文献对 TMJ 所承受载荷给出差异很大的估计。

"咬合力"小节分两个层次展开:峰值咬合力与功能咬合力。在进入数据之前,作者先点出两个使文献数字差异显著的方法学因素——测量装置的安放位置与定位方式在研究之间差别很大;测量时口的位置也会影响结果——这为随后"数字跨度大"提供了来源解释。关于峰值咬合力,作者给出的关键事实是:咬合力大小与作用位置关系极大,通常以第一磨牙附近为最大,作用在切牙时最小;峰值咬合力从 6–8 岁儿童的不到 100 N(22.5 lb)开始,随身体成熟而稳步增加;成人峰值磨牙咬合力范围 500–近 1000 N(112–225 lb),峰值切牙咬合力 150–近 400 N(34–90 lb),两组数字均与 Box 25.1/25.2 中所用输入值相符;Kawaguchi 等用植入上颌磨牙冠内的载荷传感器实测到单颗磨牙在最大升颌肌收缩时承受约 173 N(39 lb)的载荷;与四肢最大肌力不同的是,最大咬合力受性别影响较小,受身体成熟度、颅骨形状与肌肉施力角度的影响较大。尽管数字跨度大,文献一致同意成人峰值咬合力"远超 100 lb"(即 445 N),是研究界共同接受的下界。咬合力虽然如此之大、似乎足以伤牙,但牙齿的排列与结构提供了一种保护机制:随着咬合力增大,咬合接触面积(occlusal contact area)同步增大,于是作用在每颗牙上的应力(force/area)反而下降,单牙受损风险随之降低。

关于功能咬合力,作者首先指出尽管大多数功能咀嚼不需要最大咬合力,但功能咬合力的绝对量级仍然不可忽视;Neill 等的实测显示咀嚼不同食物时咬合力范围 54–88 N(12–20 lb),约为峰值咬合力的十分之一。作者还强调切牙位咬合力的减小可能源自两个机制——颞肌水平纤维等后缩肌在切牙咬合时受到抑制,前伸姿势同时改变升颌肌施力角、降低其机械优势——这两个机制在 Box 25.2 后已经讨论过,但作者在 Bite Force 小节中又再次作为"咬合力受位置影响"的解释引述。文献对"食物硬度增加是否真的使肌力增大、抑或只是改变咀嚼节律"存在分歧,作者把这一问题作为开放点保留。紧接其后嵌入一个"Clinical Relevance"专栏讨论 TMJ 功能障碍患者的饮食管理:因为咀嚼需要巨大肌力,许多慢性 TMJ 功能障碍患者发现只有软食才能在不加重症状的情况下进食;指导患者在急性期避免硬、韧食物可帮助控制症状,待关节功能恢复后再逐渐恢复常食。

25.3 高级模型的发现:关节反作用力(Joint Reaction Forces)

"关节反作用力"小节先讨论其计算的不确定性来源: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于"哪些因素会影响计算的有效性",包括咬合力的位置、大小、方向以及肌力臂与肌横截面积的假设。然后给出当下颌髁突上峰值关节反作用力的可用实测范围——来自少数研究,跨度 400–1100 N(90–250 lb),与第 25.1 节二维模型所得 877 N 处于同一区间;Kawaguchi 用上颌磨牙冠内植入传感器测到单颗磨牙受力约 173 N(39 lb),但应注意该数字只是单牙载荷而非整个髁突反作用力。平衡侧与工作侧关节反作用力的比较是本小节的重点:尽管"平衡侧在咬合时承受显著载荷"已成共识,但只有一项已知研究直接比较两侧的载荷,结果显示平衡侧所承受的载荷约为工作侧(真正研磨的一侧)的两倍;其他几项研究通过测量咀嚼中关节间隙发现平衡侧关节间隙较窄,与"平衡侧承受更大压缩"一致。作者随即嵌入第二个"Clinical Relevance"专栏"我连对侧都没法嚼!":急性 TMJ 痛患者常以为"换到对侧嚼"就能减轻症状,结果继续大口咀嚼硬面包或韧肉;临床医生应向患者说明对侧(平衡侧)实际承受的载荷比真正咀嚼的工作侧还要大,从而在急性期避免硬、韧食物。

"关节反作用力"小节后半部分转向应力(stress,即 force/area)层面的分析。一些研究考察下颌与关节内盘上的应力分布,发现在咬合时,下颌髁突与髁突颈的前部承受压缩载荷(compressive load),而后部以及颞骨关节面同时承受压缩与拉伸(tensile)两种载荷(图 25.1)。关节内盘据报告在中间带(intermediate zone)的外侧承受巨大应力。整形外科头兜(chin-cup)矫治器对下颌与关节也施加明显应力。由于这些研究多基于有限元等计算模型,作者明确指出仍需更多研究以评估 TMJ 内的实际载荷,但现有研究一致地证明关节内各结构承受巨大载荷;载荷的大小与重复性或许能解释为什么 TMJ 常常成为疼痛与退变的部位。本小节末尾嵌入第三个"Clinical Relevance"专栏"颈椎牵引":颈椎牵引是头部、颈部或肩部疼痛的常用诊疗手段,许多颈椎牵引通过枕骨与下颌骨对颈部施加拉伸力;治疗师必须非常小心以避免在 TMJ 上施加过大的下颌压力,否则会向 TMJ 引入过大的压缩载荷。

本章个人批注

读完本章我意识到,Oatis 在第 25 章采用了一种与第 13 章(肘)和第 16 章(腕)相同的"二维简化 + 高级建模引述"双层结构:先用 Box 25.1 / 25.2 把学生代入求解,再在正文中以"假设—影响"的论调承认这些模型的低估倾向。这与第 24 章那种"逐块肌肉—逐条动作—逐条证据"的体例形成明显对比——本章是"以力为线索把咀嚼肌、关节、关节内盘、牙齿全部串起来"的一种总结性叙述,而第 24 章则是"以肌肉为单位把它们的解剖与动作逐块拆开"的展开性叙述。两章构成"肌肉→力"的关系,因此第 25 章既呼应第 24 章关于"升颌肌力臂大、咬肌力臂最大"的解剖学判断,又把这种解剖学特化"翻译"为可计算的咬合力与关节反作用力。

我自己最在意的两处定量事实是:(1) Box 25.1 给出的 1013 N 颞肌力与 877 N 关节反作用力,对应 500 N 的咬合力;这意味着即使在最大肌力不过千 N 的量级上,关节反作用力仍然接近咬合力的两倍——这与第 24 章"咬肌力臂最大"是一致的几何结论的数值版本。(2) 平衡侧关节反作用力约为工作侧的两倍这一数据——我此前并未意识到平衡侧负荷反而更大;这与第 24 章末段"工作侧升颌肌用力收缩使下颌偏向工作侧、倾向于使平衡侧 TMJ 发生分离、而食物团块倾向于使工作侧 TMJ 分离并使平衡侧间隙变窄"形成机制—数值的双重呼应:第 24 章解释了力学机制(balance side 受挤压是因为被食团挤过来),本章把这种挤压量化为"两倍"。

我对第 25 章里两个 Clinical Relevance 专栏(饮食管理、颈椎牵引)有意识地不展开——它们虽然在节内以"临床外延"姿态出现,但实质上是"如何用本章数据指导临床决策"的引子,按 skill 约束应当只在节内点出,详细讨论应留给读者(也是 Jason 自己)的个人空间。我把这两个专栏的存在与上下文衔接作为节内的客观事实保留下来,避免越界进入"个人综述"。

与上下章的衔接(一段话)

第 25 章在 TMJ 三部曲中收尾:第 23 章以单关节为对象静态地交代骨性标志、关节盘几何与运动范围;第 24 章把焦点切换到主动力源——咀嚼肌,按四块肌肉逐一展开其解剖与单/双侧收缩动作;第 25 章则在第 23、24 章所建立的几何与肌肉知识之上,用两个二维 Box(Box 25.1 磨牙位、Box 25.2 切牙位)演示 TMJ 实际所承受的肌力与关节反作用力,并引用高级模型的结果指出咬合力、关节反作用力以及关节内应力在不同条件下的大小及其临床意义。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在第 25 章末尾用一个关于"颈椎牵引"的 Clinical Relevance 专栏把 TMJ 力学直接桥接到下一单元(脊柱)的主题——这一过渡自然引出 Part III 的下一组章节对颈椎骨与关节结构(第 26 章)、颈部肌肉(第 27 章)、颈椎受力(第 28 章)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