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细胞内 Ca2+ 调控(Intracellular Ca2+ Regulation)
11.1 引言(Introduction)
Ca2+ 是 VSMC 中不可或缺的一类细胞内信号分子,参与肌肉收缩、细胞运动、增殖与分化等多种功能。在静息状态下,VSMC 的胞质 Ca2+ 浓度([Ca2+]i)约为 100–300 nM,比胞外 Ca2+ 浓度低约 10,000 倍。这一极低的 [Ca2+]i 由三类机制共同维持:质膜钙 ATP 酶(PMCA)将 Ca2+ 排出细胞;钠钙交换体(NCX)以 Na+ 梯度驱动 Ca2+ 外排;肌浆网 Ca2+ ATP 酶(SERCA)将胞质 Ca2+ 回收入肌浆网(SR)。在培养的 VSMC 中,由兴奋性 Ca2+ 通道的基础开放概率造成的基线 Ca2+ 内漏约为每分钟每细胞 1.45 × 10^9 个 Ca2+ 离子,说明主动外排对维持这一关键信号分子的稳态是必需的。
受到刺激时,[Ca2+]i 在短时间内迅速上升数倍至十倍以上,引发下游信号级联与血管活动。其升高来自两条途径:(1)电压门控钙通道(VGCC)和受体激活的阳离子通道开放,使胞外 Ca2+ 内流;(2)IP3 受体(IP3R)和 ryanodine 受体(RyR)开放,SR 内的 Ca2+ 释放入胞质。释放后的 Ca2+ 又可经钙致钙释放(CICR)机制进一步激活相邻 IP3R 与 RyR,使释放在时间和空间上扩展。当刺激结束时,[Ca2+]i 依赖前述外排与回收机制迅速回落到基线水平。整个过程由多种通道、泵与交换体协同完成,使 [Ca2+]i 在不同刺激与细胞条件下呈现时间和空间上的差异(图 11.1)。
11.2 静息态胞质 Ca2+ 水平的维持(The Maintenance of Basal Cytosolic Ca2+ Levels)
VSMC 静息态下极低的胞质 Ca2+ 主要由三种机制维持:质膜上的 PMCA 与 NCX 负责将 Ca2+ 排出细胞,SR 上的 SERCA 负责将 Ca2+ 隔离进 SR。在培养的 VSMC 中,Ca2+ 经兴奋性通道的基础内漏约为每细胞每分钟 1.45 × 10^9 个离子,这一数值说明了主动外排对维持这一关键信号分子稳态的必要性。后续三小节分别详述 PMCA、NCX 与 SERCA。
11.2.1 PMCA
PMCA 是 ATP 依赖的钙泵,将胞质 Ca2+ 排出到胞外空间。其特点是 Ca2+ 亲和力高但转运能力低,Ca2+/ATP 化学计量比为 1:1。在最佳激活条件下,PMCA 对 Ca2+ 的平衡解离常数 Kd 约为 0.2–0.5 μM,使其能够精细调控所在区域的 Ca2+ 浓度。PMCA 含十个跨膜(TM)结构域,NH2 端与 COOH 端均位于胞内:TM2–3 之间的环参与钙孔道功能,TM4–5 之间的环是 ATP 结合位点,长 COOH 末端包含钙调蛋白(CaM)结合域(CaM-BD)。无 CaM 时,CaM-BD 与泵主体结合,使其处于自抑制状态;CaM 与 CaM-BD 结合后抑制被解除,并将泵对 Ca2+ 的 Km 降到亚微摩尔级。哺乳动物 PMCA 由四个基因编码的四种亚型构成:PMCA2 和 PMCA3 主要存在于神经元,PMCA1 和 PMCA4 广泛表达,包括 VSMC。在猪主动脉中,内皮主要表达 PMCA1,平滑肌表达更高水平的 PMCA4,提示 PMCA 亚型的组织特异性。
11.2.2 NCX
NCX 是含十个 TM 螺旋的反向转运膜蛋白,在 TM5 与 TM6 之间有一个大的胞质调控环(f-loop),该环内含有 XIP 区(参与 Na+ 依赖性失活)以及 Ca2+ 结合域 CBD1 和 CBD2;Ca2+ 与 CBD 结合可激活交换体并解除 Na+ 依赖性失活。哺乳动物 NCX 有三种亚型:NCX1 普遍分布,NCX2 存在于脑和脊髓,NCX3 存在于脑和骨骼肌。VSMC 中只表达 NCX1,且仅定位于连接肌浆网上方的质膜微区,这些微区的 Ca2+ 浓度推测约为 2 μM。
NCX 利用跨质膜 Na+ 电化学梯度的能量,以三个 Na+ 内流换取一个 Ca2+ 外排。其对 Ca2+ 的亲和力低(Km 为 1–10 μM 或更高),但转运能力高(每秒可达 5000 个 Ca2+),因此更适合在收缩活动结束后短时间内排出大量 Ca2+。NCX 的转运方向由 Na+ 与 Ca2+ 的电化学梯度决定,当胞内 Na+ 浓度高于胞外(如病理生理条件下),NCX 反转而将 Ca2+ 运入细胞,造成 Ca2+ 超载。VSMC 特异性敲除 NCX1 后血管肌源性反应与血管收缩减弱、血压下降;在自发性高血压大鼠中 NCX 表达与活性升高,参与收缩功能异常。这些证据表明 NCX 在生理与病理生理条件下均参与血管活动的调控。
11.2.3 SERCA
SERCA 是分子量约 110 kDa 的钙 ATP 酶,是将胞质 Ca2+ 隔离进 SR 的主要酶,每水解一个 ATP 转运两个 Ca2+。在 SR 腔内钙结合蛋白 calsequestrin 和 calreticulin 的协助下,SERCA 能够持续运作。SR 腔内游离 Ca2+ 浓度约为 500 μM 时,calsequestrin 与 calreticulin 对 Ca2+ 表现出高容量(25–50 mol/mol)但低亲和力(1–4 mM)的特性,使储存的 Ca2+ 在需要时容易释放到胞质中。
SERCA 有三种亚型:SERCA1、SERCA2 和 SERCA3。VSMC 中以 SERCA2b 为主,SERCA2a 与 SERCA3 仅少量存在。SERCA 由三个胞质结构域(actuator、nucleotide-binding、phosphorylation)、十个跨膜螺旋以及小的腔内环组成:actuator 域参与 Ca2+ 结合与释放的调控;ATP 水解发生在 nucleotide 与 phosphorylation 域的界面;Ca2+ 结合位点位于跨膜域内,两个 Ca2+ 相距 5.7 Å。两个 Ca2+ 结合位点可处于高亲和力或低亲和力形式,即 E1 与 E2 状态,其 Kd 分别为 10^-7 和 10^-3 M;Ca2+ 通过在 E1 与 E2 之间转换被主动转运过膜。SERCA 的转运速率受磷蛋白 phospholamban(PLB,52 个氨基酸的单跨膜蛋白)调控:PLB 通常与 SERCA 紧密结合并抑制其活性;PLB 可在 Ser-16 位被 PKA 与 PKG 磷酸化,在 Thr-17 位被 Ca/钙调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 II(CaMKII)磷酸化;磷酸化后 PLB 与 SERCA 的结合减弱,Ca2+ 转运加快。在 PLB 敲除小鼠的主动脉中,去除血管收缩剂后 Ca2+ 下降速率显著快于野生型,提示 PLB 解除后 SR 移除胞质 Ca2+ 的能力增强;但 PLB 敲除小鼠的血压与野生型相当,说明 PLB 在整体水平的作用有限,或敲除小鼠体内已发展出代偿机制。
11.3 膜去极化时的 Ca2+ 内流(Ca2+ Entry Through Plasma Member Channels Upon Membrane Depolarization)
膜去极化时的胞外 Ca2+ 内流主要由 L 型 VGCC 介导,T 型 VGCC、TRP 通道家族的 Ca2+ 通透成员以及 Ca2+ 通透的配体门控阳离子通道也参与其中。VGCC 由成孔亚基 Cavα1 单独或与辅助亚基 Cavβ、Cavα2δ、Cavγ 共同组装而成:Cavα1 单独赋予低电压激活(LVA)表型;与 Cavβ、Cavα2δ 共组装(骨骼肌中还有 Cavγ)则形成高电压激活(HVA)表型。VGCC 分为三个家族:HVA 二氢吡啶敏感型(Cav1)、HVA 二氢吡啶不敏感型(Cav2)和 LVA(Cav3)。其中 Cav1 和 Cav3 与血管活动相关。
Cav1 通道又称 L 型钙通道(LTCC),有四个亚型(Cav1.1–Cav1.4),其中 Cav1.2 是 VSMC 中的主要亚型,也是刺激诱发 Ca2+ 内流的主要钙通道。VSMC 中 Cav1.2 的激活不需要动作电位,而是由分级式膜去极化激活,由此引发全细胞 [Ca2+]i 升高并触发收缩反应。LTCC 激活较慢、阈值较高、失活也较慢;其失活包括电压依赖性失活(VDI)和钙依赖性失活(CDI)两类,前者反映通道固有性质,后者依赖于通道相关钙调蛋白被孔内口附近局部 Ca2+ 浓度升高激活。
Cav3 通道又称 T 型钙通道(TTCC),含三个亚型(Cav3.1–Cav3.3),血管系统中以 Cav3.1 和 Cav3.2 表达最常见。总体而言 TTCC 属于低电压激活、快速激活、快速失活的通道。在 VSMC 上的多数电生理研究未能检出低电压激活的钙电流,但肠系膜动脉与脑血管平滑肌细胞的研究表明,阻断 LTCC 后仍存在一种高电压激活的钙电流,其激活、失活与关闭时间常数更接近 T 型通道,并可被多种 TTCC 拮抗剂阻断。这些特性可能源于 Cav3 基因血管特异性剪接变体的表达。研究提示 TTCC 可能在细小动脉的血管张力中起作用,其功能在 NO 生物利用度下降与氧化应激升高时上调,提示 TTCC 在病理生理情况下可能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TRP 通道在哺乳动物中已鉴定出 28 种,根据氨基酸序列同源性分为六个亚家族:TRPC、TRPV、TRPM、TRPA、TRPML、TRPP。TRP 通道通常被描述为"非选择性阳离子通道",但实际上不同成员的阳离子通透性差异很大:例如 TRPV5 和 TRPV6 对 Ca2+ 高度选择性,Ca2+/Na+ 相对通透性约 100:1;而 TRPM4 和 TRPM5 则对一价阳离子(Na+、K+)具有选择性,对 Ca2+ 等二价阳离子基本不通透。在血管中,TRP 通道激活可通过直接开放通道使 Ca2+ 通过而影响 Ca2+ 内流。Ca2+ sparklets 是由质膜上 Ca2+ 通透通道产生的局部 Ca2+ 微域,脑动脉平滑肌细胞中 TRPV4 通道开放可产生大幅 Ca2+ sparklets,单次 TRPV4 sparklet 的总 Ca2+ 内流量约为单次 Cav1.2 sparklet 的 100 倍,但 Cav1.2 通道的整体活动远高于 TRPV4。TRP 通道还可通过使膜去极化激活 LTCC 来促进 Ca2+ 内流:脑动脉平滑肌中的研究表明,TRPM4 通道激活促使胞外 Na+ 内流、膜去极化,进而激活 VGCC、增加 Ca2+ 内流、引起血管收缩。在内皮细胞中,TRPV4 仅通过 3–4 个通道的 Ca2+ 内流即可激活 Ca2+ 激活的 K+(KCa)通道,使 K+ 外流增加、膜超极化,并通过肌内皮连接处的缝隙连接直接使平滑肌细胞超极化,导致血管舒张。
胞外 Ca2+ 还可通过配体门控离子通道(LGIC)进入细胞。LGIC 是含孔道的整合膜蛋白,由神经递质与正构位点结合触发构象变化而开放。在 LGIC 中 ATP 门控的 P2X 受体(P2XR)研究较为清楚:P2X1 受体激活引起大量 Na+ 内流,但 Ca2+ 内流也很显著。在小鼠肠系膜动脉邻近周围神经的平滑肌中,P2X1 受体激活伴随着可光学检测到的 Ca2+ 信号,该 Ca2+ 信号与交感神经源性血管收缩的初始快速组分相关。
11.4 刺激诱导的肌浆网 Ca2+ 释放(Stimulated Ca2+ Release from Sarcoplasmic Reticulum)
在生理条件下,血管收缩过程中胞质 Ca2+ 的升高是 SR 经 IP3R 和 RyR 释放 Ca2+ 与胞外 Ca2+ 经 VGCC 内流协同作用的结果。SR 释放的 Ca2+ 进一步被升高的胞质 Ca2+ 放大,称为钙致钙释放(CICR)。SR 中耗竭的 Ca2+ 通过 store-operated Ca2+ entry(SOCE)补充。
11.4.1 IP3R 介导的 SR Ca2+ 释放
IP3R 是由 IP3 激活的膜糖蛋白复合体,起 Ca2+ 通道作用,由四个亚基组成,每个亚基约 2700 个氨基酸。每个亚基可分为四个功能区:NH2 端约 600 残基的 IP3 结合区、含多种调控分子结合位点的中央调控区、含六个跨膜结构域(TM5 与 TM6 之间有孔道环)的区段(残基 2276–2589),以及约 160 残基的相对短 COOH 末端,其中包含形成四聚体所需的结构序列。COOH 末端还与多种蛋白相互作用并增强通道对 IP3 的敏感性。NH2 与 COOH 末端均位于胞质,约 90% 的蛋白质量位于胞质。哺乳动物 IP3R 由三个独立基因编码的亚型(IP3R1-3)及其剪接变体组成,可形成同源或异源四聚体。VSMC 中以 IP3R1 为主,其表达在个体发育与增殖过程中发生改变:新生大鼠主动脉与门静脉平滑肌中 IP3R1 蛋白较低、IP3R3 较高,相对于幼年大鼠;体外培养增殖期的主动脉平滑肌细胞中 IP3R2 和 IP3R3 水平高于新鲜分离的主动脉。
IP3R 的激活由每个亚基上的 IP3 结合核心(IBC,残基 224–604)结合 IP3 启动,IP3 由细胞外刺激激活 G 蛋白偶联受体(GPCR)或受体酪氨酸激酶(RTK)后经磷脂酶 C(PLC)水解 PIP2 产生。研究表明,四聚体 IP3R 的全部四个 IBC 位点都结合 IP3 后通道才会开放。IP3R 的 NH2 端(残基 1–223)称为抑制域(SD),显著降低 IBC 对 IP3 的亲和力;缺失 SD 的 IP3R 虽能高亲和力地结合 IP3 但通道不能开放,提示 SD 不仅调控 IP3 结合,还参与通道开放的协调。IP3R 主要由其主要配体 IP3 和 Ca2+ 的协同结合调控:每个亚基含一个高亲和力 IP3 结合位点和多个不同的 Ca2+ 结合位点。研究表明 IP3R 活性以 IP3 浓度依赖方式激活,Kd 约 1 μM;胞质 Ca2+ 在 300 nM 以下浓度也能增强 IP3R 活性,使 IP3R 介导的 Ca2+ 释放受 Ca2+ 自身调节(即 CICR);胞质 Ca2+ 浓度高于 300 nM 时 IP3R 活性受到抑制。IP3R 的敏感性也受 SR 腔内 Ca2+ 含量的影响,SR Ca2+ 耗竭可消除 IP3R 介导的 Ca2+ 释放。虽然 IP3R 受腔内与胞质 Ca2+ 双重调控,但胞质侧的作用更为关键。
IP3R 还受 ATP 和多种蛋白激酶及分子的调控。在通透化处理的门静脉平滑肌细胞中,ATP 浓度依赖性地增强 IP3 诱导的 Ca2+ 释放,最大效应在 0.5 mM ATP;考虑到胞质中 MgATP 浓度为 5–10 mM,正常条件下 ATP 对 IP3R 活性的影响可能有限。PKA 与 PKG 通过对 IP3 结合的调控磷酸化 IP3R 从而抑制 SMC 的 IP3R,使 Ca2+ 释放减少;PKA 和 PKG 介导 IP3R 磷酸化的共有序列分别位于调控域的 Ser-1589 和 Ser-1755。在大鼠主动脉中由 cAMP 升高剂 forskolin 引发的 IP3R 磷酸化可被 PKG 抑制剂阻断,提示在 VSMC 中 cAMP 和 cGMP 都可通过 PKG 磷酸化 IP3R。
11.4.2 RyR 介导的 SR Ca2+ 释放
RyR 是迄今已知最大的离子通道,分子量超过 2.2 MDa,约为 IP3R 的两倍。RyR 由四个同源亚基组成,每个亚基约 5000 个氨基酸,可分为四个区域:NH2 端域(NTD)约 559 残基;含多种离子和蛋白配体结合位点的中央调控域(残基 560–4559);含六个 TM 结构的区段(残基 4560–4934),内含孔道形成残基;COOH 末端(CTT,残基 3935–5037)。NH2 与 COOH 末端均位于胞质,RyR 蛋白 80% 以上折叠在胞质组装中。哺乳动物有三种 RyR 亚型(RyR1-3),序列同源性约 70%:RyR1 主要表达于骨骼肌,RyR2 主要表达于心肌,RyR3 广泛表达。VSMC 中三种亚型均存在,其类型和相对表达量随组织与物种变化。RyR 与 IP3R 具有显著的序列相似性,二者被认为是从单细胞生物的共同祖先进化而来:RyR 与 IP3R 的整体序列同源性约 17%,但在预测的跨膜区段内升至约 35%。
RyR 是大孔通道,在准生理条件下单通道电流约为 0.5 pA。RyR 在胞质 Ca2+ 浓度从纳摩尔到微摩尔范围内以浓度依赖方式被激活,由质膜 Ca2+ 通道内流的 Ca2+ 或相邻 IP3R 与 RyR 释放的 Ca2+ 触发,这一机制即 CICR。RyR 在 10–100 μM Ca2+ 时激活最强;Ca2+ 浓度超过 100 μM 时被抑制,最大抑制发生在 mM 浓度。RyR 激活对胞质 Ca2+ 浓度的钟形反应可能源于 RyR 上多个 Ca2+ 结合位点具有不同亲和力与结合动力学。除受胞质 Ca2+ 调控外,RyR 也能感知 SR 腔内 Ca2+ 浓度,例如在 SR 过载条件下 RyR 可自发开放,这一过程称为 store overload-induced Ca2+ release(SOICR)。在 VSMC 中,位于质膜附近的 SR 上一簇 RyR 局部、快速、瞬时开放释放 Ca2+,称为 Ca2+ sparks,可激活大电导 Ca2+ 依赖性 K+(BKCa)通道,导致膜超极化和血管舒张,构成血管收缩过程中的负反馈机制。
RyR 还受多种配体调控,包括多种激酶。每个 RyR1 亚基含 15 个磷酸化位点,RyR2 亚基可能多达 35 个。在大鼠主动脉平滑肌细胞中 PKCα 与 RyR 共免疫沉淀,提示二者直接相互作用;应用 PKC 抑制剂可引起 Ca2+ 瞬变,该瞬变可被 ryanodine 抑制 RyR 后消除,提示 PKC 可能对 SR 上 RyR 的门控活性具有抑制作用。在大鼠脑动脉中,NO 诱发的超极化被认为由 RyR 介导的 BKCa 通道激活引起,NO 可直接作用于 RyR 或通过 PKG;RyR 也可被非 NO 依赖机制激活,包括通过 SERCA 进行的 store filling 机制。
11.5 储存操作性 Ca2+ 内流(Store-Operated Ca2+ Entry)
当 SR 中 Ca2+ 被耗竭时,Ca2+ release-activated calcium channel(CRAC)激活使胞外 Ca2+ 顺浓度梯度扩散入胞质,这一现象称为 SOCE。SR 腔内 Ca2+ 含量的降低由基质相互作用分子(STIM)感知,质膜上的 Orai 蛋白作为 Ca2+ 通道;STIM 与 Orai 通道的相互作用导致通道开放。
哺乳动物 STIM 有两种亚型:STIM1(77 kDa)和 STIM2(84 kDa),序列同源性约 74%(序列一致性约 54%)。两种亚型在组织中广泛表达,STIM1 通常水平高于 STIM2,但在脑和肝脏中例外;两种亚型也可在同一细胞内表达。STIM 可分为腔内 NH2 端区、高度保守的单跨膜段和胞质 COOH 端区。NH2 端的 EF-hand 域作为 Ca2+ 传感器,感知 SR 内 Ca2+ 浓度的变化;当 SR 内 Ca2+ 下降时,结合在 EF-hand 上的 Ca2+ 解离,STIM 亚型被激活。STIM2 对 Ca2+ 的敏感性低于 STIM1,证据提示 STIM2 可能作为稳定基础胞质和 SR Ca2+ 水平的调控因子。在静息条件下,STIM1 结合 Ca2+ 并以二聚体形式在 SR 膜中自由扩散。store 耗竭与 EF-hand 域释放 Ca2+ 触发 STIM1 胞质域构象变化,使其多碱性域(PBD)与质膜上的磷脂酰肌醇 4,5-二磷酸(PIP2)结合,将 STIM1 锚定在 SR-PM 连接处(SR 与 PM 紧密相邻的特化位点);同时 STIM1 的卷曲螺旋域 2(CC2)螺旋转入反平行构象,卷曲螺旋域 3(CC3)螺旋脱离 CC2 形成 Orai COOH 端的结合界面;STIM1 与 Orai1 的结合激活 Orai1 通道,使胞外 Ca2+ 内流。store 耗竭后 STIM1 形成更高阶的寡聚体,多个 STIM1 二聚体与 Orai 六聚体结合才能获得 SOCE 的完全活性(图 11.2)。
哺乳动物中已鉴定出三种 Orai 亚型(Orai1-3),由独立基因编码,亚型之间高度同源(整体一致性约 62%,在 TM 区段内升至约 92%),但与其他已知离子通道的序列相似性可忽略。三种 Orai 同源蛋白均广泛表达,包括 VSMC。Orai 蛋白含四个 TM 结构域(TMD1-4),NH2 端与 COOH 端位于胞质:NH2 端含 CaM 结合区,参与 Ca2+ 依赖性抑制(CDI);TMD1 和 TMD1-2 之间的胞外环含有高度保守的孔道区,其中一个保守的谷氨酸残基作为选择性过滤器;胞内环含有残基 153–157,可能介导快速 Ca2+ 依赖性抑制;COOH 端的卷曲螺旋域对 STIM1 结合和 Orai 通道门控至关重要。COOH 端保守的谷氨酸残基(Orai2/Orai3 中三个,Orai1 中两个)使 Orai2/Orai3 的快速 Ca2+ 依赖性失活比 Orai1 更显著。研究表明 SOCE 在多种哺乳动物细胞中可被 STIM1 或 Orai1 的敲低抑制,但不能被 Orai2 或 Orai3 敲低抑制,提示天然 SOCE 主要由 STIM1 和 Orai1 介导。
除形成 CRAC 外,STIM 和 Orai 还参与 store 非依赖的 Ca2+ 内流,该内流由受体介导的花生四烯酸(AA)或其代谢物白三烯 C4(LTC4)的产生激活。这类通道称为 arachidonate-regulated Ca2+ channels(ARC channels)。与由 Orai1 四聚体形成的 CRAC 孔道不同,ARC 通道孔道由三个 Orai1 亚基与两个 Orai3 亚基构成的五聚体组装而成。受到 AA 或 LTC4 刺激时,定位在质膜中的 STIM1 与 Orai 五聚体相互作用,引发胞外 Ca2+ 内流。同一细胞中 ARC 与 CRAC 携带的电导不叠加,提示二者由物理上不同的通道介导;ARC 与 CRAC 常共存于同一细胞中,提示它们控制不同的细胞功能。
11.6 VSMC 中的 Ca2+ 动力学(Ca2+ Dynamics in VSMCs)
不同刺激引发的 Ca2+ 信号在产生机制、时间特性和空间分布上有所不同,可分为 Ca2+ waves、Ca2+ sparks、Ca2+ puffs、Ca2+ sparklets 以及 junctional Ca2+ transients(表 11.1)。
Ca2+ waves 由 IP3R 和 RyR 介导的 SR Ca2+ 释放产生。Ca2+ waves 本质上需要再生式 Ca2+ 释放,以 CICR 机制驱动波前在相邻 IP3R 和/或 RyR 之间传播。分离的血管组织在无刺激时 Ca2+ waves 发生率从极少到中等;受刺激时 Ca2+ waves 过程中的胞质 Ca2+ 升高贡献于全局 Ca2+ 升高,从而促进收缩。
局部 Ca2+ 微域由 RyR 开放产生的称为 Ca2+ sparks,由 IP3R 开放产生的称为 Ca2+ puffs。Ca2+ sparks 由平滑肌细胞 SR 上一簇 RyR 的协同开放形成,因空间扩散受限对全局 [Ca2+]i 影响很小;但 SR 经常位于质膜附近(~10–20 nm),Ca2+ sparks 在该区域产生的局部 Ca2+ 浓度足以激活质膜离子通道,改变全局膜电位。在 VSMC 中 Ca2+ sparks 可激活 BKCa 通道,产生特征性的超极化 K+ 电流即自发性瞬时外向电流(STOCs),通过膜超极化抑制血管张力。Ca2+ sparks 也可同时激活多个 Ca2+ 激活的 Cl-(CaCl)通道,构成自发性瞬时内向电流(STICs)的基础,导致膜去极化和血管收缩增强。STOCs 和 STICs 可能分别代表血管张力负反馈和正反馈调控的机制。
Ca2+ puffs 由 SR 上一簇 IP3R 开放产生的局部 Ca2+ 瞬变事件。在脑动脉 SMC 中,持续性瞬时内向阳离子电流(TICCs)可被胞外 Na+ 替换、TRPM4 通道阻断剂或 siRNA 选择性沉默 TRPM4 表达所抑制;TICCs 不依赖于 Ca2+ 内流和 RyR 活性,但被 IP3R 阻断抑制。这些结果提示 IP3R 产生的 Ca2+ puffs 可能促进 Ca2+ 激活、Na+ 通透的 TRPM4 通道开放,导致动脉平滑肌膜去极化、VGCC 开放、Ca2+ 内流,并最终引起血管收缩。
Ca2+ sparklets 由质膜离子通道的 Ca2+ 内流产生的 Ca2+ 微域。根据涉及的离子通道,Ca2+ sparklets 可在"sparklets"前加上底层通道的名称来命名(如 L 型 Ca2+ 通道 sparklets)。联合使用电生理学和全内反射荧光(TIRF)显微镜的研究表明,在 VSMC 中单个 L 型 Ca2+ 通道的短暂随机开放产生低活动度 Ca2+ sparklet 位点,而成簇 L 型 Ca2+ 通道的持续开放产生高活动度 Ca2+ sparklet 位点;低活动度和高活动度 Ca2+ sparklet 位点均贡献于全局 [Ca2+]i 升高,从而引起血管收缩。
由神经(即交感神经)刺激 VSMC 引起的 Ca2+ 内流称为 junctional Ca2+ transients。当血管周围交感神经受到刺激时,释放的神经递质(如去甲肾上腺素和 ATP)与突触后 α1 肾上腺素受体和 P2X1 嘌呤受体结合,引起 Ca2+ 内流。α1 肾上腺素受体激活后通过磷脂酶 C(PLC)增加 IP3 生成,随后 IP3R 开放,引起 Ca2+ 释放传播和血管收缩增强。P2X1 受体是配体门控的 Ca2+ 通透非选择性阳离子通道;P2X1 受体激活增加 Ca2+ 内流,其引起的膜去极化也通过 L 型 Ca2+ 通道促进 Ca2+ 内流。
本章个人批注
本章是全书分子机制最稠密的一章,把 VSMC 中 Ca2+ 稳态的几大系统(外排、回收、释放、回补、时空动力学)逐个列开。读完这一章,我对"低 [Ca2+]i 是被主动维持的"这一概念有了具体度量:胞外 Ca2+ 高出胞内约 10000 倍,SERCA 每水解 1 ATP 转运 2 Ca2+,NCX 每秒可转 5000 Ca2+ 但亲和力低(Km 1–10 μM),PMCA 高亲和力但低容量,三者构成"高亲和力调音 + 高容量清扫 + 回收"的清晰分工。
作者对 SOCE 的展开(STIM1–Orai1 的构象变化机制、CC2/CC3/PBD 域功能,以及 ARC 通道由 Orai1/Orai3 五聚体构成)体现了对结构生物学的整合度——这与单纯综述性的离子通道章节明显不同。Ca2+ sparklets 与 sparklets 名词规范化(按底层通道命名)以及表 11.1 给出的时间-空间参数,使读者能直接对照实验观测。
但本章对血管张力的总体整合较弱:各小节侧重分子机制本身,对照第 10 章的肌源性与切应力反应时,本章的 LTCC、TRPV4、RyR/BKCa、TRPM4 等节点正是这些调控的 Ca2+ 入口。读者需要在脑内自行拼回。Ca2+ sparklets 数据(~100 倍于 Cav1.2 sparklet 的内流量但 TRPV4 整体活动低于 Cav1.2)也提示不能简单看单事件幅度,要看总体活动贡献。
一个待核实的细节:PLB 敲除小鼠血压与野生型相当,作者归因于"整体水平作用有限或代偿机制发展",但具体是哪种代偿机制文中并未给出,提示 PLB 在整体血压调节中的地位仍存疑。
与上下章的衔接(一段话)
第 10 章讨论了血管对切应力和跨壁压(肌源性)的反应,回答了"血管如何对力学刺激做出整体反应";第 11 章则下钻到这些反应的 Ca2+ 基础——切应力通过内皮 TRPV4 引发 EC 超极化、传至 VSMC,肌源性反应的核心是 VSMC 膜去极化激活 Cav1.2 LTCC,本章正给出这些通道、释放机制与回收机制的分子层面细节。第 12 章将紧接本章进入 MLC 磷酸化的调控,即 [Ca2+]i 升高后的下游执行机制:Ca2+-CaM 激活 MLCK、MLCP 的调控,以及 Ca2+ 敏化/脱敏等概念。从结构上看,第 11 章承上启下,把第 4 章(电生理与机械性质)和第 5 章(收缩蛋白生化)之间一直悬空的"Ca2+ 来源与去向"问题填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