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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动脉粥样硬化与再狭窄中的血管平滑肌细胞重构(Vascular Smooth Muscle Cell Remodeling in Atherosclerosis and Restenosis)

动脉粥样硬化与血管重构的发病机制(Pathogenesis of Atherosclerosis and Vascular Remodeling)

血管壁对血流动力学改变的代偿性生理反应称为血管重构,动脉粥样硬化是其典型情境。流体动力学由 Reynolds 数(NR = ρVD/η)、Poiseuille 定律(τ = 4ηπrlumen³)和 LaPlace 定律(T = Pr)共同决定,其中所涉及的物理参数包括流体密度 ρ、速度 V、粘度 η、流量 Q、压力 P 以及管径 D 与半径 r。低 NR 值(< 2000)代表层流稳态流动,高 NR 值(> 3000)则代表湍流。层流产生的摩擦力即壁面剪切应力(shear stress),在稳态且大小充足时(> 10 dyn/cm²)具有抗动脉粥样硬化的保护作用,维持血管壁稳态;而湍流和/或低剪切应力(LSS,< 1 dyn/cm²)则随动脉粥样硬化进展出现,导致血管壁重构。Mulvany 等人将重构分为内向(管径缩小)和外向(管径扩大),并进一步按血管壁质量变化分为增质型(hypertrophic)、失质型(atrophic)和等质型(eutrophic)。血管对血流变化的响应依赖于完整内皮的存在。1980 年代后期的研究范式转变之前人们曾认为伴狭窄的内向重构直接源于斑块形成;Glagov 的工作改写了这一观点:他对人冠状动脉的观察显示,血管壁最初通过外向重构予以代偿,血管的"外向重构与扩大"即所谓 Glagov 现象可保持管腔直径。当斑块狭窄程度未超过约 40% 时,管腔直径得以维持,血管壁质量和外径增大;一旦狭窄突破约 40% 的上限,则发生"血管衰竭"(vascular failure),伴显著的内向重构和管腔直径下降。

血管重构的机制主要从血流依赖性重构的动物模型中得以阐明。颈动脉结扎——无论是完全还是部分阻断左颈动脉血流——均造成狭窄。在模拟发展中斑块的意义上,部分颈动脉结扎模型中血流不被完全阻断而是显著降低,是重构研究的最佳模型。部分结扎使左颈动脉血流量下降约 90%,右颈动脉流量相应增加约 50%。血流依赖性血管重构所造成的狭窄程度部分受遗传决定;不同品系小鼠的遗传倾向导致重构程度差异,已有研究将多种基因——神经元型一氧化氮合酶(nNOS)、P2X 型 ATP 受体、波形蛋白、诱导型一氧化氮合酶(iNOS)、Toll 样受体 4(TLR4)、基质金属蛋白酶(MMP-9)、t-ACE、多巴胺羟化酶和 p22phox——列为重构的可能中介。对这些基因所参与的生化通路进一步分析后发现,氧化应激反应、细胞外基质(ECM)蛋白和纤溶酶原激活物的变化以及经 TLR4 的炎症信号均存在改变。氧化应激、ECM 和炎症在 VSMC 对血管重构的响应中所扮演的角色将在下文 VSMC 反应中详细讨论。

治疗动脉粥样硬化性动脉常使用血管成形术重新开放阻塞血管或对病变血管行手术置换。这些介入性治疗受到再狭窄(restenosis)并发症的困扰;再狭窄是炎症加剧、ECM 重构以及 VSMC 迁移和增殖的共同后果。经皮腔内血管成形术(PCTA)自 1977 年起成为恢复狭窄动脉血流的主要干预手段。急性期 PCTA 效果显著,但机械扩张后血管无法维持管腔直径,最终发生再狭窄。影响再狭窄的斑块相关因素众多,包括斑块的形成程度与分布、斑块破裂、新生内膜扰动、出血和血栓形成;另一个主要因素是血管壁的重构能力。VSMC 经历表型调节、迁移、增殖形成新生内膜,是内向重构导致内膜中层厚度(IMT)增加的主要后果。在 Glagov 外向重构现象被定义之前,再狭窄被归因于内向重构和内膜形成;Glagov 的外向重构观察对再狭窄同样重要。动脉在 PCTA 之后初始仍试图外向重构,但外向重构的能力因 VSMC 沉积 ECM 增加而受损;具体而言,纤维蛋白形成增加抑制了代偿性重构。因此即使没有新生内膜形成,管腔直径仍会下降,血流再次受限。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CABG)常用于治疗严重动脉粥样硬化性冠状动脉病变;多数情况下用大隐静脉手术植入替代病变动脉。CABG 的短期效果良好,但一年之内的长期成功率显著下降。静脉移植的主要缺点在于血管无法保持通畅。Glagov 现象在移植早期确实存在,但内向重构与闭塞随后主导病程。术后一周即可检测到可测量的壁增厚与重构。移植远端区域常充满仍可促进炎性细胞浸润、ECM 沉积和 VSMC 迁移增殖的病变,导致新生内膜形成和血管闭塞。

动脉粥样硬化与血管重构的细胞与分子机制(Cellular and Molecular Mechanisms of Atherosclerosis and Vascular Remodeling)

血管重构主要由内皮细胞(EC)和 VSMC 对血流变化的响应所介导。生理条件下血流对血管壁施加剪切应力,由 EC 感知,EC 反过来发出信号使 VSMC 维持收缩表型。在血管分叉、弯曲或分支处血流受到扰动,结果 VSMC 发生表型调节,呈现肌成纤维细胞表型——具有迁移性、增殖性并分泌促成新生内膜与粥瘤发展的因子。促进 VSMC 表型调节的细胞与分子机制众多,涉及 EC 和 ECM 组成的变化。

可溶性生长因子的分泌是 VSMC 表型的关键中介。已研究最为透彻的分泌型生长因子包括:表皮生长因子(EGF)、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FGF)、生长停滞特异基因 6(Gas6)、肝细胞生长因子(HGF)、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IGF-1)、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PDGF)、血管紧张素 II(AngII)、儿茶酚胺、内皮素-1(ET-1)、凝血酶、白介素(ILs)、利钠肽、转化生长因子(TGF)-β、巨球蛋白、胆固醇酯、亲环素(CyPs)和热休克蛋白。视乎病理条件与刺激的不同,这些生长因子可促进 VSMC 迁移、增殖或凋亡。低剪切应力或湍流引起血管内皮损伤并启动炎症反应。EC 和 VSMC 中细胞间黏附分子-1(ICAM-1)和血管细胞黏附分子-1(VCAM-1)表达增加,吸引循环单核细胞并促进其与内皮黏附,继而跨内皮迁移进入新生内膜与中膜。这些单核细胞与血管壁内驻留细胞相互作用并分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单核细胞趋化蛋白-1(MCP-1)、ILs 和多种趋化因子,均促进 VSMC 表型调节为合成态并增强斑块形成。

内皮损伤与 VSMC 重构。EC 构成与循环系统接触的单层,是血流的主要传感器。整合素、连接蛋白、血小板-内皮细胞黏附分子-1(PECAM-1)、酪氨酸激酶受体、VEGF 受体 2(VEGFR2)、G 蛋白和离子通道都在 EC 力转导中具有重要作用。caveolae、缝隙连接、初级纤毛、膜脂质和糖萼等内皮结构成分也参与机械感知。剪切应力调节这些机械感受器并瞬时激活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诱导 VSMC 抗动脉粥样硬化基因表达。然而 LSS 或持续的扰动血流使 MAPK 持续激活,VSMC 抗动脉粥样硬化基因表达减少。LSS 上调 VSMC 有丝分裂原如 PDGF、ET-1 和 VEGF;内皮损伤也使 MCP-1 和炎症细胞黏附分子 VCAM-1 表达增加,参与循环单核细胞募集。所有这些对 EC 损伤的响应均向 VSMC 发出信号使其表型调节并促进 VSMC 在新生内膜中的迁移和增殖。

直接细胞-细胞相互作用在新生内膜和动脉粥样硬化斑块发展中起主要作用。EC 和 VSMC 的相互作用——既有物理的也有生化的——对血管壁稳态至关重要。正常的 EC 功能和相互作用维持 VSMC 的收缩表型。由连接蛋白构成的缝隙连接有助于感知变化的血流并促成 EC 和 VSMC 膜电位的改变。体外共培养系统显示 EC 刺激磷脂酰肌醇-3(PI-3)激酶和 Akt 信号从而促进 VSMC 收缩表型。体内 EC 损伤模型显示无完整内皮时 VSMC 经历表型调节,变得更易迁移和增殖。这些变化由 EC 分泌的多种分子——包括 NO 和前列环素——以及血管的氧化还原状态所介导。血管重构涉及 ECM 的重组。ECM 是由胶原蛋白、层粘连蛋白、弹性蛋白、纤连蛋白和玻连蛋白组成的蛋白集合,为血管壁提供结构支持。ECM 成分主要通过 VSMC 膜上的整合素和钙黏蛋白表达与 VSMC 相互作用。在生长因子和细胞因子等多种刺激下,ECM 的相互作用刺激 VSMC 增加基质金属蛋白酶(MMPs)表达,MMPs 在动脉粥样硬化病变中上调。MMPs 按其 ECM 底物分类:间质胶原酶(MMP-1、-8、-13)、明胶酶(MMP-2 和 -9)、间充质溶解酶/基质溶解酶(MMP-3 和 -7)、膜型 MMP-14 和 -17,以及金属弹性蛋白酶(MMP-12)。VSMC 也合成并分泌纤溶酶原激活物(PAs)促成 ECM 重构。在血管疾病中研究最多的两种 PA 是丝氨酸蛋白酶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物(tPA)和尿激酶型纤溶酶原激活物(uPA)。tPA 作用于 ECM 中的纤维蛋白并具有强效纤维蛋白溶解活性。uPA 以自分泌方式与 VSMC 膜上的 uPA 受体结合。MMPs 和 PAs 是 VSMC 迁移、增殖和凋亡的重要调节因子,将在后续相关章节中进一步讨论。单核细胞与 VSMC 的相互作用在发展中斑块中明显可见。单核细胞募集至受损血管壁主要通过 VSMC 上的 VCAM-1 表达。体外研究指出单核细胞能直接与迁移型 VSMC 相互作用并增加 VEGF 释放。这一现象的精确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但有证据提示单核细胞与 VSMC 膜的直接接触刺激一种细胞机制,经由 IL-6、PDGF 和/或 TGF-β 介导增强 VEGF 释放。

氧化应激与 VSMC 重构。血管壁活性氧(ROS)生成增加是动脉粥样硬化发生的早期决定因素。外源性超氧阴离子(O2⁻)直接刺激 EC 凋亡并增加胞内 ROS 形成——过氧亚硝酸盐和过氧化氢。EC、VSMC 和浸润的炎症细胞内源 ROS 产生归因于黄嘌呤氧化酶(XO)、内皮型一氧化氮合酶(eNOS)、诱导型一氧化氮合酶(iNOS)、NADPH 氧化酶和髓过氧化物酶(MPO)的激活。生理条件下 eNOS 激活产生 NO 导致 cGMP 介导的抗动脉粥样硬化保护作用。动脉粥样硬化血管壁中 ROS 生成导致 VSMC DNA 损伤和 G1 期细胞周期阻滞。多种刺激增加 ROS 产生:机械牵张、VEGF、PDGF、葡萄糖升高、TNFα、氧化型 LDL、AngII 和脂多糖(LPS)。AngII 和 PDGF 介导的 ROS 产生在 VSMC 中直接激活 MAPK 信号通路(参与迁移和增殖)以及 p53 信号(参与凋亡)。病理性血流使 VSMC 暴露于增加的机械应力,进而产生 ROS 和上调 MMP mRNA 表达。ROS 也刺激 VSMC 分泌亲环素 A(CyPA),扩大 VSMC 中的氧化应激反应。血管壁中持续 ROS 产生的主要效应在于增强 VSMC 的迁移、生长或凋亡——具体方向取决于 ROS 的种类和浓度。

VSMC 在动脉粥样硬化演变与并发症中的作用(The Role of VSMC in Atheroma Evolution and Complications)

随着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的发展,血管壁显著重构以代偿管腔尺寸的减小。重构过程中发生若干重要 VSMC 事件:首先 VSMC 从中膜层迁移到新生内膜;其次 VSMC 在新生斑块中增殖;最后 VSMC 经历凋亡最终促成斑块破裂。这些过程受上述讨论的分子和细胞机制所调控,下面将作更详细的描述。

VSMC 迁移与动脉粥样硬化病变。VSMC 从中膜迁移至新形成的内膜是动脉粥样硬化发展的初始阶段。响应 EGF、IGF-1、PDGF 以及一些报告中的 TGF-β 等刺激,VSMC 发生迁移。颈动脉气囊损伤模型显示,VSMC 在中膜中复制并响应血小板对血管壁的黏附增加和 PDGF 释放向内迁移。PDGF 的效应依赖于 ROS,抑制 NADPH 氧化酶可减少 ROS 产生和 VSMC 趋化。受损血管中激活的炎症细胞也分泌如二十烷类的因子诱导 VSMC 迁移。浸润白细胞分泌的白三烯 B4(LTB4)诱导 ROS 产生和 VSMC 趋化。LTB4 分泌加剧 VSMC 迁移和内膜增生,因为它上调 MMP-2 和 MMP-9 表达。MMPs 上调和释放的刺激之所以重要是因为 MMPs 降解基质成分并使 VSMC 通过进入新生内膜。明胶酶类 MMPs 主要负责介导 VSMC 迁移。在体外和体内实验模型中下调 MMP-2 和 MMP-9 表达可强调这些酶在内膜新生形成中的重要性。

VSMC 增殖与病变发展。人体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中已确认细胞增殖标志物。单核细胞和巨噬细胞是主要的增殖细胞类型,VSMC 是斑块中第二多的细胞。多种刺激诱导 VSMC 增殖,包括生长因子和细胞因子、ROS、血管活性剂和 ECM 蛋白。生长因子由驻留的血管细胞和浸润的炎症细胞在动脉粥样硬化病变中表达。已显示增加 VSMC 增殖的包括 EGF、碱性 FGF、IGF-1、干扰素-γ(IFN-γ)、IL-6、PDGF、凝血酶、TGF-α 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单核细胞、EC 和 VSMC 产生的 MCP-1 已显示增加增殖激活核抗原(PCNA)和细胞周期蛋白 A 的表达。响应凝血酶和 PDGF 的 VSMC 增殖依赖于 ROS,抑制 H2O2 产生可抑制增殖。MMPs 和 PAs 也增加 VSMC 增殖。在气囊导管损伤模型中 uPA 刺激 VSMC 增殖并增加新生内膜形成。uPA 也通过增强 ROS 产生和募集炎症细胞来增加增殖。血管活性剂如 AngII、ET-1、儿茶酚胺和 P 物质也诱导 VSMC 增殖。AngII 受到特别关注,因为其受体在细胞膜上的激活导致 H2O2 产生增加、MAPK 信号激活和 VSMC 介导的新生内膜形成。细胞增殖由细胞周期蛋白依赖性激酶(CDKs)、CDK 抑制蛋白(CKIs)、CDK 相互作用蛋白(p27Kip 和 p21Cip)和 p53 调节。气囊损伤模型研究显示损伤后细胞周期基因表达的时间进程:损伤最初数小时内 c-fos、c-jun 和 c-myc 等原癌基因表达快速增加,随后 DNA 合成增加;p27Kip 和 p21Cip 减少,解除对 CDK 的抑制,使细胞周期从 G0/G1 进入 S 期。中膜和内膜中 PCNA 和细胞周期蛋白 E 和 A 增加,这是细胞增殖增加的标志。然而损伤 1 天后细胞周期抑制物 p53 和 p21Cip 增加,推测是对初始增殖增加的代偿。

VSMC 凋亡与斑块破裂。VSMC 中促凋亡和抗凋亡通路之间的平衡对血管壁稳态至关重要。损伤时促凋亡信号增加。FasL、氧化型 LDL、IFN-γ、TNF-α、血清衍生因子-1α(SDF-1α)、TGF-β、ROS 和 NO 等配体刺激 VSMC 凋亡。早期动脉粥样硬化形成中急性 VSMC 凋亡被认为是有益的。例如抑制新生内膜细胞中 Bcl-x 表达可诱导凋亡并导致病变消退。然而慢性水平的凋亡对病变发展产生负面影响。在特异性诱导 VSMC 凋亡的小鼠模型中,血管表现出加速动脉粥样硬化、内膜钙化、中膜变性和中膜扩张。在动脉粥样硬化血管中 VSMC 凋亡尤其重要,因为这些细胞合成维持纤维帽完整性所需的蛋白。在动脉粥样硬化晚期,纤维帽中的 VSMC 出现粒泡变性,Bax、caspase-3 表达增加和 TUNEL 阳性染色增加。这些细胞形态变扁平,产生 ECM——特别是 I 型胶原——的能力下降,这可由 FasL 刺激下 MMP 激活增加所介导。此外,uPA 增加 NADPH 氧化酶表达进而增强 VSMC 凋亡。这些因素削弱纤维帽,在慢性炎症条件下纤维帽变薄并破裂,将坏死脂质核心(NLC)的内容物暴露于循环中。

动脉瘤形成。动脉瘤形成是老年人常见的血管异常。其确切机制尚不确定,但明显涉及炎症增加和 VSMC 凋亡,导致层膜破坏和中膜变薄。肾下腹主动脉较胸主动脉更易发生动脉瘤和闭塞性斑块。主动脉扩张与病变发展相关。腹主动脉中发展的动脉粥样硬化斑块通常含有较大 NLC 且易破裂,促成血管进一步扩张、中膜弱化和增加腹主动脉瘤(AAA)易感性。中膜壁变薄归因于弹性属性退化,主要源于 VSMC 衰老和凋亡。血管环境具有高度炎症性,刺激 VSMC 中的促凋亡信号,这在血管壁中 p53 和 p21 水平升高上得以体现。凋亡增加导致基质蛋白分泌下降,包括基质 MMP9 和 MMP2,削弱组织修复。伴随凋亡增加出现 ROS 水平升高,促进包括 CyPA 在内的细胞因子释放。CyPA 分泌扩大对氧化应激的响应并增强 VSMC 凋亡,增加 AAA 易感性。

成年祖细胞在动脉粥样硬化中 VSMC 重构的作用(Role of Adult Progenitor Cells in VSMC Remodeling during Atherosclerosis)

普遍接受 VSMC 在血管壁修复和病理表现中不可或缺。然而,VSMC 祖细胞在动脉粥样硬化发展中的作用日益受到关注。在血管壁中发现多能血管干细胞祖细胞、间充质干细胞、循环血管平滑肌祖细胞、血管壁驻留平滑肌祖细胞以及骨髓外非骨髓平滑肌细胞。这些祖细胞具有分化为 VSMC 的能力,但其在动脉粥样硬化中的精确贡献尚未完全阐明。动脉粥样硬化发展的早期主要事件是 VSMC 在新生内膜和斑块纤维帽中的积累。这些 VSMC 的来源不仅被认为是迁移的中膜 VSMC,也包括由平滑肌祖细胞(SMPC)生成的 VSMC。在 ApoE 缺陷小鼠中移植 GFP 表达小鼠骨髓的动脉粥样硬化病变中,新生内膜中存在一群并非来自中膜 VSMC 的细胞,提示骨髓来源的 SMPC 促成病变发展。骨髓来源的 SMPC 分泌生长因子和细胞因子,但实际并不驻留于斑块纤维帽中。该证据有力支持骨髓和外周血中的 SMPC 促进新生内膜形成。

遗传学在 VSMC 重构导致动脉粥样硬化中的作用(Role of Genetics in VSMC Remodeling Leading to Atherosclerosis)

遗传在动脉粥样硬化发展中扮演主要角色。颈动脉 IMT 是人亚临床动脉粥样硬化的高度预测因子,可通过血管内超声测量,是涉及 VSMC 重构的遗传性状。微阵列分析已确定调节 VSMC 介导血管重构的候选基因。如前所述,氧化应激在动脉粥样硬化发展中起重要作用。对野生型和 NADPH 氧化酶缺陷小鼠 VSMC 进行的微阵列分析显示 NAD(P)H 氧化酶介导的对 ROS 依赖性基因 CD44、BMP4、Id1 和 Id3 的调节在动脉粥样硬化和再狭窄的 VSMC 重构中具有重要意义。Id3 也已在人 IMT 中被确定为动脉粥样硬化的重要调节因子。血小板反应蛋白-1(TSP-1)是 ECM 蛋白和 VSMC 迁移增殖的强效诱导物,已显示在糖尿病模型中上调。用 TSP-1 刺激 VSMC 的微阵列确定了 10 个与动脉粥样硬化发展相关的基因(UGDH、TGFβ2、HAS2、SLC2A1、TIMP3、THBS1、Serpine1、GART 和 SRF)。对 SJL/J 和 C3H/FeJ 小鼠——其 IMT 对低血流反应差异显著——进行的微阵列分析显示炎症因子 IL18 和巨噬细胞抑制因子(MIF)表达增加。

未来方向(Future Directions)

血管重构是涉及物理、生化和遗传成分的复杂过程。生物学和生理学研究已大大阐明 VSMC 经历表型调节并促成新生内膜形成的机制。随着遗传学技术进步,这一庞大的文献库将进一步扩展。随着我们对血管重构遗传基础的理解加深,未来的挑战将需要系统生物学方法。具体而言,基因表达谱分析现已能够分析转录组,质谱能够表征蛋白质组。然而许多疾病涉及由翻译后修饰(例如酰化、糖基化、亚硝基化、氧化、磷酸化、SUMO 化、泛素化)介导的蛋白质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最后,关键代谢产物(代谢组)的改变在血管系统中起关键作用。此外,ECM 改变和壁内细胞-细胞相互作用是血管重构的关键决定因素。多能干细胞的招募也可能促成血管重构。综上,对 VSMC 血管重构多机制理解的深化应有助于开发治疗动脉瘤、动脉粥样硬化和再狭窄的疗法。

本章个人批注

本章是 2012 年 Hill 教科书倒数第二章,专门讨论 VSMC 在动脉粥样硬化与再狭窄中的重构作用。整章的核心信息可以凝缩为一句话:动脉粥样硬化不是单纯的 EC 病或脂质沉积病,而是一个由 EC、VSMC、单核/巨噬细胞、ECM 与血流动力学共同驱动的、VSMC 经历表型调节(contractile → synthetic)从而获得迁移、增殖和凋亡能力的血管壁重构过程。这与上一章(ch97)讨论的"收缩蛋白突变导致 TAAD"形成鲜明对照:ch97 是基因突变让 VSMC 不能正常收缩(contractile 功能丧失),ch98 则是 VSMC 表型转换(contractile → synthetic)反过来促进病变发展——一个是从"功能丧失"看 VSMC,另一个是从"功能转换"看 VSMC,两章合起来基本把 VSMC 在血管病理中的两个核心面向讲透了。

我对本章中几个具体细节印象尤深。Glagov 现象提示我们血管有强大的代偿能力:狭窄 < 40% 时管腔直径可以维持,但一旦突破这一阈值就发生血管衰竭——这给出了"斑块稳定"与"斑块不稳"的解剖学边界。另一处值得记下的是 PDGF 的 ROS 依赖性迁移:抑制 NADPH 氧化酶即可减少 PDGF 介导的趋化,提示抗氧化通路可能具有治疗再狭窄的潜力,但临床抗氧化剂试验屡屡失败,这一矛盾说明体外机制与体内疗效之间存在巨大鸿沟。第三点是骨髓来源的 SMPC——传统认为新生内膜里的 VSMC 都来自中膜迁移,但 GFP 骨髓移植实验证实外周血中也有 VSMC 祖细胞参与,这个发现刷新了对 VSMC 来源的理解。

本章与 ch95(Miano 的 VSMC 表型适应)一脉相承:ch95 详细讨论了 VSMC 收缩/合成表型转换的分子机制(SRF/myocardin、miR-143/145 等),ch98 则是这一表型转换在疾病中的具体表现和应用。本章的"VSMC 表型调节"基本可以直接挂到 ch95 建立的表型调节框架上读。再往前,ch96(San Martín 的分子通路)讨论的"板状伪足、黏着斑周转、细胞体收缩"等过程,正是 ch98 中 VSMC 迁移这一节的细胞机制基础。ch99(动脉高血压)和 ch100(糖尿病血管病)则是本章"血管重构"框架在两种主要临床情境中的延伸应用。

与上下章的衔接(一段话)

从结构上看,ch98 在 Part IV 末尾的"Smooth Muscle"主题中处于承上启下的位置:向上承接 ch95、ch96、ch97 对 VSMC 表型调节、迁移分子机制和收缩蛋白遗传学的系统讨论,向下衔接 ch99-108 各论不同器官/疾病中的 VSMC 病理表现。作者把这一章安排在所有具体疾病章节之前是有意为之——因为动脉粥样硬化是几乎所有血管病理的共同背景,再狭窄则是血管成形术后最常见的医源性 VSMC 病变,这两类问题在 ch99(高血压)、ch100(糖尿病血管病)、ch101(子痫前期血管机制)、ch102(勃起功能障碍)、ch103(肺血管)、ch107(祖细胞)、ch108(治疗靶点)等章节中都会反复回响。放在 ch97(TAAD 遗传学)之后、ch99(动脉高血压)之前的位置,使读者先掌握 VSMC 重构的一般框架,再带着这个框架去看后续各论的器官特异性表现。